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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opomofo Master
專文

臺灣為什麼還在用注音,不是拼音?

臺灣用注音,是因為它早了整整四十年,而且現在改用拼音,等於要重建一整個國家教孩子識字的方式。早在拼音出現之前,注音就已經是臺灣唯一的標準系統。簡單說,從來沒有哪個時刻讓「改用」顯得合理,現在也還是沒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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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音比拼音早了四十年

讀音統一會於 1913 年召開,擬定了後來成為注音符號的 37 個符號,這些符號取自古漢字,經過篩選與簡化而成(每個符號的完整由來在這裡)。這套系統在 1918 年 11 月 23 日正式公告,自此成為中華民國境內教授的標準標音系統。

那時候拼音根本還不存在。拼音要到 1958 年才在中國大陸發展出來,是新成立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掃盲運動的一部分。等到拼音被發明出來的時候,注音已經當了四十年的標準系統。歷史上並沒有一個更早、中立的時刻,讓臺灣在注音和拼音之間做選擇;當時拼音根本還不是一個選項。

1949 年讓兩套系統徹底分家

1949 年中華民國政府遷臺時,注音也隨之而來,成為根深蒂固、從未中斷的教學系統。中國大陸則在 1958 年把拼音訂為新的官方標準,取代了當地原本使用的注音。從那時起,兩套系統就和其他一切一樣,各自分頭發展:臺灣持續精煉並使用注音,中國大陸則圍繞拼音建立起識字教育與輸入系統的基礎建設。

此後,雙方都沒有強烈的理由去採用對方的系統,臺灣尤其如此,畢竟它已經在自己的系統上投入了四十年的先發優勢。

現在改用拼音,等於要重建整套識字教育

這不只是重印幾本課本那麼簡單。注音是臺灣孩子學會閱讀的根本方式:小一開學的頭幾週完全只教注音,連一個列入教學進度的漢字都還沒出現;而在那之後遇到的每一個字,都會持續好幾年附帶注音(這裡有更詳細的說明)。字典依它排序,標準化測驗預設你會它,臺灣每一支手機、每一台電腦內建的預設鍵盤配列,也是圍繞著它設計的(配列本身的說明在這裡)。

改用拼音不會只是拼寫方式的改變,而是要重新培訓近一個世紀累積下來的教師,重寫每個孩子入學前兩個月的教育內容,還要換掉整個國家打字用的輸入法。一般國家不會沒有壓倒性的理由,就去動一套運作良好的系統,而注音並不是一套需要修好的壞掉系統。

拼音在臺灣確實有它的角色,只是不是這一個

這是最讓多數學習者意外的部分:臺灣確實有官方使用漢語拼音,也就是中國大陸教的那套拼音,但只用在一個特定用途,把地名和路標轉寫成羅馬拼音,方便不識中文的訪客閱讀。教育部在 2008 年 9 月核定改用漢語拼音,取代了先前自 2002 年起作為官方標準的通用拼音。

就連這次改制也不乾脆。有幾個縣市政府自己的標示牌繼續沿用通用拼音,並沒有改採漢語拼音,所以你在臺灣街頭看到哪一種拼音,實際上要看你站在哪個縣市而定。注音從來沒有這種問題,自 1918 年以來,它一直是唯一、沒有爭議的教學標準,沒有競爭系統,也沒有縣市之間不一致的狀況。

在臺灣,羅馬拼音標示和課堂教學,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問題。拼音,不管是哪一種形式,一直是路標議題上爭論不休的對象;但注音在「孩子該怎麼學會閱讀」這件事上,從來不曾真正被認真爭論過。

還有政治層面的因素

除了實際成本之外,拼音也和中國大陸有著密切的連結:那是中國大陸學校教的、印在中國大陸課本裡的系統。相對地,注音則和臺灣近一世紀自成一格的教育史緊緊綁在一起。這樣的連結,在臺灣並不是中立無感的,而在「孩子最初怎麼學會閱讀」這種基本層面上採用中國大陸的系統,在臺灣也不是一個純技術性的決定,不論兩套系統各自的實際優劣如何。

臺灣有一天會改用拼音嗎?

不論在實務上還是政治上,都沒有認真朝這個方向推動的力量。注音的系統運作得很好,它避開了讓拼音學習者頻頻踩雷的拉丁字母誤讀問題(相關內容在這裡),而且從學校課程到手機鍵盤,處處都嵌著它。對任何特地為了臺灣而學國語的人來說,注音不是一個要先繞過、之後才能接上「真正」系統的過時怪癖。它本身就是那套系統,而且哪裡都不會去。

學會它依然只要一個下午;這篇兩小時指南會依序教完全部內容,符號表附有每個符號的發音,而 App 則是透過反覆練習真正把它記牢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