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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opomofo Master
專文

注音 vs 假名:日語使用者學國語的先發優勢

如果你已經會讀假名,那麼在學會任何一個注音符號之前,你就已經在概念上理解注音了。兩者都是小型、封閉的標音符號集合,用完全相同的方式打造,出於完全相同的理由:把一個漢字簡化到只剩下它的音,捨棄它的意思。英語使用者第一次接觸注音,得從頭學會這個概念。日語使用者則早就活在這個概念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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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套設計原則,相隔了一千年

片假名和平假名都是在九世紀從漢字衍生而來:片假名取自漢字的部件(ア 來自「阿」,カ 來自「加」),平假名則取自漢字的草書全形(あ 來自「安」,か 來自「加」)。這個字保留了讀音,捨棄了意思,被簡化成寥寥幾筆。

注音符號的打造方式一模一樣,只是晚了十三個世紀。1913 年,中華民國的一個委員會選取既有的漢字,一個音配一個字,再把每個字簡化成一個精簡的部件(全部 37 個符號背後的來源字都記錄在這裡)。ㄅ 來自「勹」,ㄖ 來自「日」。這個方法和產生假名的方法完全相同。這不是兩套古老文字系統之間的模糊相似,而是同一個問題的同一種解法,在相隔一千年的情況下,各自獨立想出來的。

在紙面上,兩者用同樣的方式把聲音和意思分開

在日文童書裡,漢字承載意思,旁邊印的振假名承載讀音,這是為了還無法單獨認得漢字的讀者而設計的。在臺灣的童書裡,漢字承載意思,旁邊印的注音承載讀音,理由完全相同(這一點在給在臺家長的指南裡有詳細說明)。

這不是為了讓比較更好懂而打的比方,而是同一種版面設計、同一套教學邏輯;而以臺灣的情況來說,這套系統在設計時,明確參考了假名的先例。日語讀者不需要別人解釋振假名是什麼。閱讀一句附有注音的中文,用的正是那個從小到大、透過閱讀附有振假名的漢字所養成的同一種視覺習慣。

相似之處到此為止:假名是音節文字,注音不是

這裡才是真正的結構差異,而且比兩者共同的起源更重要。假名是音節文字:か 是代表「ka」的一個不可分割的單位,不是「k 符號」加「a 符號」。在這套文字系統裡,你沒辦法把它拆開,因為日語根本不需要拆開;它的音節形式簡單而有限。

注音的做法正好相反。一個國語音節最多由三塊組成:聲母、介音、韻母,各自有各自的符號,再加上一個調號(完整的拆解在這裡)。xiān 寫成 ㄒㄧㄢ,是直排的三個獨立符號,不是一個代表整個音節的單一字塊。國語音節的複雜程度,本來就超過日語的音拍,所以與之相配的文字系統,勢必得拆解得比假名更細。

這對日語使用者的實際影響是:「一套小型標音符號集合、只代表聲音」這個概念,完全不需要別人介紹;需要學的是內部的結構。可以預期,接觸注音的第一個小時,感覺會像是在學一種新的假名,而不是一張新的假名表。

聲調:假名系統裡唯一沒有對應物的部分

日語有音高重音,音調的升降可以區分像 箸(hashi,筷子)和 橋(hashi,橋)這樣的詞。這是真實存在的現象,也代表「音高會改變意思」這個底層概念,對日語使用者來說並不陌生,不像對英語使用者那樣完全是外來的東西。

不過,這並不是同一套系統,也不會自動轉移過來。國語的每一個音節都會標上一個特定的聲調,從固定的五個當中挑一個,唸錯了會換成另一個詞,而不只是語氣上的差異。不管你的母語原本怎麼處理音高,從一開始就刻意練習聲調都很重要。

一個比較不明顯的優勢:母音和音節形式

日語有五個乾淨俐落的母音:a、i、u、e、o,和注音裡對應的音很接近。相較之下,英語的母音則是一團由雙母音和地區腔調變化組成的混亂,經常誤導英語使用者,讓他們聽出根本不存在的音。

日語的音節也很單純:基本上就是子音加母音,沒有子音群。國語的音節比這複雜一些,但依然遠比較接近日語這種乾淨的「子音+母音」形式,而不像英語「strengths」那種一大串子音擠在一起的結構。日語使用者不必像來自子音群密集語言的學習者那樣,得克制自己把多餘的子音硬塞進一個國語音節裡的衝動。

這些都不代表國語發音對日語使用者來說會自動上手。它的意思是,好幾個讓其他學習者跌跤的具體習慣(陌生的母音、子音群、標音文字這整套全新概念)對你來說都不是要從零開始面對的障礙。

該從哪裡開始

把注音當成對應到一套你已經理解的系統上的新符號,而不是一套要重新理解的新系統。這篇兩小時指南會依照最容易記住的順序,教完全部 37 個符號;互動符號表讓你聽真人發音,而不必靠文字描述去猜;App 則把辨識訓練變得更接近假名當初真正被記住的方式:透過反覆練習,而不是透過解釋。